我是蚂蚁--谭玉龙

日期:2016-11-22 / 人气: / 来源:教师投稿

一、诗意
        我是一只蚂蚁,或许你不会注意我的存在。并非是我生活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而是我渺小得无法走进你的世界。
       清清静静,平平仄仄,就如这般,我行走在或葱茏或颓败的山野里。云影下,雷霆中,我把日子打点成具体而微的诗句,然后习惯地从一座山头走过另一座山头。 
二、存在
        第一次光顾这个世界,满眼都是灼热的日光,强烈的刺痛感让我双眼生涩,母亲告诉我,我们身躯太小,就算是在灼热的阳光下,也难以看见自己的身影,别人更看不见我们的存在。失落的痛就此落在了我的心房里。
阳光依然灼眼,孤单的我显得有点单薄有点可怕。旁边是蓊郁的森林,树告诉我,就算日光刺眼,但是日光可以让他们的影子证明他们的存在,还说,“快去找你的影子吧,他会证明你的存在。”树的话,让影子成为我的梦想。
       于是,沉默中,我告别了母亲,去找寻自己的影子。
三、找寻
        遇见蜗牛,他说他也害怕阳光,焦金流石,无法忍受。我劝他跟我一起去找寻影子。他说不用,他那沉重的背就是他的影子,他可以随时躲在影子里以便躲避阳光。
        告别了蜗牛,来到马路上,在这里我终于发现了一片影子,在无数的车轮下面。我兴奋地奔跑,可是我无法跟上那些飘忽不定的车轮。漫天的烟尘让我一阵眩晕。
        烟尘落定,眼前出现的是一只被扎破肚皮的蟑螂的尸体。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在寻找自己的影子,结果却为了影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又见一只鞋子从我头顶“黑云压城”而来。不过这次的险情让我暗自庆幸,正是因为我渺小的身躯,才在鞋底的纹路里找到了生存缝隙。
        鞋踏在地上的声音,鞺鞺鞳鞳渐渐走远,我的肺腑起伏作梗,不待调顺呼吸,我迅速地攀爬上了一只蒲公英的种子。微风吹来,摇摇曳曳,飘飘荡荡,浓密的绒毛是我避难之所,我找到了生命的安全和笃定。
        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狂风打乱了短暂的宁静。蒲公英的绒毛带着我,刺激又惊险地一起飞行,半空中,我总认为自己会坠落得粉身碎骨。一滴雨救了我的命,我裹挟着绒毛滚落在地,双脚泥泞地在湿地里穿行。
        来不及庆幸,雨水漫而成漶,雨越下越大,滚荡的泥流满地冲击。匆忙中我爬上了一朵花瓣船,任由自己微弱的身躯随着颠簸的花瓣在起伏的泥流里跌宕前行而别无他策,此时的我,比失去影子更加无助。 
        朝不保夕危机四伏的惊险生活让我开始想要拥有一个新家,这个想法就像脚下的泥流,浓烈,又冲荡。蓦然间我发现了一只蝉蜕,宽敞透亮的空间让我似乎进入了可以躲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我想学蜗牛朋友一样背着他四处行走,然而任我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叹息间,田地里的鼠类嘲笑我的无知,一只好心的鼠对我说,丢掉不属于你的东西吧,好好找回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你将永远无法长大。说完,这只好心的鼠一声惨叫,定神细看,眼前是一条鼓动着腮帮的花蛇,我眼前的庞然大物,把好心的鼠吞进肚里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蛇尾一阵摆动,让我跌了一个踉跄。
        偶然间,我结实了一只体温计。她优美的体型让我一见倾心,我温柔地抚摸她的每一个刻度,她却测量不出我内心的温度。我问:“如何才能温暖你?”她的回答让我看不见希望,“需要时间!”
        我不知道什么是时间,时间于我而言,就是太阳从一个山头走向另一个山头。不过我似乎看见人类把三根针钉在墙上,有时也固定在手腕上,来记录指针转动的滴滴答答的声音。我以为,时间便是指针无期地转动。
        在一个不经意的午后,我发现了一只甲骨,上面画着纹路。在那一刻,我恍然明白,这就是时间的印记。原来,让时间留下,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并没有流泪,我用沉思代替了泪眼向勇气求助,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我预备着往书山行走,去寻找我要的答案。我沿着书页一张张寻找。我发现,除了我不认识的数不清的笔画外,其他一无所有。
走下书山的时候,在书山脚下,我碰见了放大镜。看着镜子里的我,硕大无朋。我讶异于自己可以通过外物变得如此强大。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英雄。
        我想当一个英雄。
四、英雄的黎明与黄昏
        我整日揣着英雄梦游走四方,我不再自卑,就算是目前我还找不到实现英雄梦的途径。遇见鸣叫的知了,遇见觅食的雀儿,遇见匍匐的瓢虫,我主动跟它们打招呼。
        又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
        我遇见了自己的同类,他们三三两两正在搬运食物。好心的同类带我参观它们储存的成果。我发现了一只蛀虫,躺在地上做无谓的挣扎。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充当我们的奴隶,以供我们驱使和享受。此刻,我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是的,做一个英雄,需要时间,需要别人对我的仰望。要凸显一个英雄的形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湮没群体的力量。
        于是,我挑起了一群同类和另一群同类的战争。我站在高处观望。战争十分惨烈。我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局势,他们互相厮杀,魔红了眼,一些同伴自相残杀,终了都没有明白为何会这般残酷!
        战场一片狼藉,尸首遍野,纵横交错。战争结束了,稀稀疏疏的一些同类似乎在挣扎着起身。一股冒着热气的洪流席卷而来,同伴们蜷缩着身子被冲走了,他们又遭受了人类的沸水带来的灭顶之灾。
        我全身一个震悚。我的英雄梦居然要以那么多同伴的性命为代价,我觉得自己很肮脏。
        我安静地离开了。没有留恋,亦没有仪式。夜幕下,大地是如此苍凉。经过这么多事,我依然没有朋友。踽踽独行,我依然用沉思代替泪眼向勇气求助。
        天黑了,我该往哪儿走!
五、做一个智者
        一个宁静的午后,我来到一片茂密的竹林。我看见一些虫子悄无声息地躲在竹叶背后,几乎蒙过我的眼睛。它们利用青翠的竹叶把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来躲避世间突如其来的惨烈的伤害。
看来把自己深深隐藏起来该有多么必要!
        我突然对自己的英雄梦产生了怀疑:活着,一定要成为轰烈的英雄吗?这个世间这么多谎言,这么多欺骗,这么多陷阱,这么多伤害,这么多酸楚,你哪能准确地作出判断呢?活着,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为自己,简简单单做一只蚂蚁,渺小,却未必卑微。做一只简单的蚂蚁,依赖着脚下的土地;做一只简单的蚂蚁,我只需要安静守护着自己的勇气;做一只简单的蚂蚁,我知道海的秘密,我知道何时会下雨;做一只简单的蚂蚁,不用猜度路的尽头在哪里;做一只简单的蚂蚁,别埋怨黑夜的窒息;做一只简单的蚂蚁,无所谓冒险,从不打算去找寻什么上帝;做一只简单的蚂蚁,无所谓承诺,没想过会落下什么奇迹。
         离开了竹林,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智者,应该把自己隐藏起来。
莫名其妙地,我竟然流下了眼泪。这么多的经历,这么多的惨烈,都没有让我流泪,而竹林里的感悟,却让我为之饮泣。
        从此以后,我藏于闹市,隐于喧哗。我享受着隐藏带给我的宁静,带给我的不起波澜。日久天长,我发现每当热闹散去,我总会陷入漫无边际幅员辽阔的孤单里。我把自己隐藏得越深,孤单就越难受。我开始设想着找一个知己。
六、知己
        来到一片果园。香气氤氲。我爬上一根葡萄藤。结结实实的葡萄诱惑着我。我大口大口吸允着酸酸的味道。我发现自己双眼有些迷蒙。记起我的同伴们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个字,醉。
        是的,我醉了。这种感觉很难受,有些作呕。我趴在藤上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却记不起吸允酸汁后的各种细节,原来,醉,能让我短暂地忘记一些事情,比如细节,比如往事。我开始享受每次吸允酸汁后的醉意,虽然每次醒来依然是痛入心扉。
        又一次从醉意中醒来,口渴难耐,我跑到一潭湖边正准备喝水,突然不远处树枝上的一只知了把我叫住了,他告诉我,那是人的唾沫,别去,否则会丢了性命。
        我问他唾沫也会湮死人?
        他告诉我,人的唾沫星子连人类都能杀死,更何况是蚂蚁?
        我被他的话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知了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找水喝。
        他把我带到一片玉米地,去吸允玉米叶子上的露水。
        我和知了聊了很多,明白了他之所以成天聒聒鸣叫,原来他也很脆弱,他用反复排练的鸣叫装饰自己内心丰溢的生息。从此以后,每次他鸣叫的时候我都陪着他。他说,下辈子我们还做知己。我笑了,我从未笑得这么轻松。认识他愈久,愈觉得他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
        但是他似乎有些话还说不出口,我也不便问。我只知道他不会伤害我,我们在彼此的心中占有相等的重量。舍弃了询问,舍弃了语言,我们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秋天过了大半了,知了的叫声越来越微弱,也不爱动了,问他话,他只是沉默地摇头。直到深秋的一天,我发现他已经没法动弹了,才意识到我的知己已经被深秋夺取了生命。
        深秋已经过了,冬天来临,越来越多的生命已经逝去了。无论他们曾经是多么强大,还是多么微弱,在大自然面前,我们都无法抗拒,无法逃避。
        那么,对于仅存而有限的生命,最好的方法,不是挽留,而是珍惜!
        我准备向知己做最后的告别。我拉着他已经冰冷的翼,“下辈子,我们还做知己!”
        说完,我擦去了最后一滴泪。
        我会带着你,一起穿越今年这个冬天。有你,我不再孤单。
七、祭奠
        我想为他唱支歌。我选了一颗高大的树开始攀爬。夜,已经黑了。
        我花了一整晚,终于爬上了枝头。我却忘记了自己不会唱歌。我吹不响竹笛,展不开歌喉。但是我相信他能听见我的歌唱。
        我不会再哭,我会一直用沉默代替泪眼向勇气求助。知己,失去你跟失去世界一样无助。有你的日子,我才不会走那些危险的路。原本以为,有你,我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让我铭心刻骨。我真的很在乎,多么希望我们的约定不会结束。一个忍受孤独的人,不知道明天还能否面对无尽的孤独。我是真的很在乎,我不想用醉意来弥补,只是不知道,今夜,没你的今夜,该如何安然度过寂寞的苦!
八、模样
        我站在枝头四处瞭望。
        前方是太阳渐渐升起的方向。
        身后是尚未沉落的月亮。
        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我就是日月之间闪亮的模样!
      【后记】不知缘自何时,我开始喜欢理发,那种短短的寸发。剪刀“嚓嚓”的声音把一头疯狂的念想潇洒地撒在地上。日子还得继续,我亲眼看着这些念想又重新在我的发端开始纠结和裹缠。是了,行走季节,轻描淡写,那些渺无结局的尘烟霞事,终究会遗落在时间的无涯。那些曾经乞讨般流落的感情,也会在最深的红尘中找到最终的归宿。记忆中,有多少朋友兄弟,而今又出现在来电显示里。记得,抑或忘记。无言,亦无语。
设若有一天,你我又在一场灿烂的落花里重逢。无论眷恋,无论动容,不用我问,也不用你说。尘世漫漫,我十足地相信我们经过风尘洗礼,更懂得如何去沉默着珍惜。如果你懂,那必将是重逢时最美丽的欢语笑对。无怨,亦无悔;且行,且珍惜。
在菲薄的流年里的执手,是可以在一场花期里抵达无涯的。我,在渺若微尘的世界里,把最平凡的日子,过成自己理想中的水墨丹青,然后,陪你沧海一笑。
如果缘分或感情随着菲薄的青春而终了,那么,就让我回到最初的地方。三十年的美好,亦不过是善意的谎言,我会带着最温柔的那些桥段,一起春泥护花!

作者:谭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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